巡逻路上的年轮
当一台老式打印机吞吐着黄昏时
我正把新生儿的啼哭
压进一枚崭新的户籍钢印
身份证照片采集的闪光里
村庄老阿姨的皱纹在数码相机里洇开
她枯瘦的指关节轻叩拐杖
像叩二十年前派出所户籍室的窗口
她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仔细辨认身份证照里的面容
岁月把她的青丝染成白霜
键盘敲碎多少个午休的不眠
女儿的涂鸦从门缝塞进来
画里的我长着三头六臂
一手敲击电脑,一手拿着签字笔
一手盖着户籍章,一手翻看户籍本
隔断外还圈着排队的长龙
我数着柜台上的便民指南
一层层的档案袋叠成山脉
惟这身藏蓝,成为户籍室里永恒的剪影
是父母和爱人的牵挂
是孩子画笔下未赴的约定
却比朝霞更值得穿戴
在生命中熠熠生辉
穿高跟鞋的双脚早已习惯胶底鞋
巡逻记录仪的红光里
夜市摊的油烟裹着纠纷
风雨淬炼出藏蓝底色的温柔与刚强
盘查时轻声细语藏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把调解的话语泡在冰水里
让发烫的情绪慢慢降温
台风天的广告牌在风中摇晃
指尖抚过警徽的滚烫
而自己的执勤服
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们说这身警服是行走的长城
我更愿是块会呼吸的城砖
对讲机里传来指令时
我正半跪在雨水里
吃力地抱起一位虚弱的走失老人
用脚步丈量每一条街巷
那些行道树已经在我的执勤日志里长成森林
同事说我是夜空中引路的蓝色星光
我说自己只是一盏会行走的路灯
